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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国家财力物力艰难、施工技术力量薄弱的上世纪五六十年代,要将水患频繁的漳河建成造福万代的母亲河,需要怎样的努力与付出?
1965年,国家副主席董必武在参观漳河水库后,对广大干部群众改造自然的壮举感慨不已,挥笔题下了“移山曾笑愚公愚,今日愚公把水移”的诗句。?
“老漳河”们的讲述与回忆,带着记者穿越半个世纪的历史长河,回到了那个炮声动地、尘土遮天、人山人海、气壮山河的年代……
10万“愚公”改造漳河
新中国成立后,党和政府十分关心漳河的治理。1952年至1954年水灾旱灾连续为害,干部、群众要求治理漳河的愿望更为迫切。在这种情况下,1953年至1957年,省水利厅组织力量对漳河的水文、地形、地质进行了反复调查勘测。1957年11月,兴建漳河水库的方案被提出。1958年,省水利厅再次派人到漳河勘察,选择水上坝址,讨论工程规模。同年5月初,在全省水利现场会上,正式确定了要兴建漳河水库。时任省长的张体学还专门要求,工程必须迅速上马。
1958年5月9日,荆门县第一批民工来到工地,在还处于封闭状态的深山密林里扫除障碍、劈山炸石,拉开了驯服漳河的序幕。7月1日,观音寺大坝导流隧洞工程正式响炮,标志着漳河水库建设全面开工。
1959年1月,荆州地委发出加急电报,号召全地区人民大力支持漳河水库建设。到3月,荆门、江陵、钟祥、潜江、当阳五县和沙洋农场,共上民工12.8万人,加上解放军一个连、省水利厅工程团等,总人数达到13.3万人!
那是怎样的场面啊!74岁的郑克文老人从漳河水库工程开工起,就一直奋战在工地上。他描述当时奋战的场景时说:“工地上到处红旗招展,炮声隆隆,大家争先恐后,自愿报名参战,比、学、赶、帮、超劳动竞赛一浪高过一浪。”
当时,正值三年自然灾害期间,工地民工的生产生活条件异常艰苦。“那时不像现在有机械可以帮忙,我们就是靠一把锄头、一把洋镐、一条扁担。”当年的特等女劳模吕明英说,水库的修建实行两班制,一个班劳动12个小时,风雪无阻,而且全凭肩挑手扛。睡的是简易工棚,工程修到哪,做饭灶台就临时搭建到哪里,“煮饭时,还时不时有四脚蛇蹦到大锅里去。太累了,有时吃着吃着饭都能睡着,碗掉在地上才把自己惊醒了。”
“住的窝窝棚,睡的挤挤铺,吃的碰碰饭,走的遥遥路,背起杆子晾衣服。”这首民谣,就是当时建设工地的真实写照。
民工苦,干部也苦。曾奋战在水库建设一线的范昌才老人回忆说,当时,干部与群众打成一片,同抬一筐土,同吃一锅饭,同住一间草棚,夜以继日战斗在工地。在建设的8年时间里,总指挥长饶民太的除夕之夜,有6年是在工地上与民工一起度过的!
再苦再累,大家也没有放弃。有的农民全家都搬到工地上了,有的在工地上结了婚,有的挂念家里挨饿的孩子,“偷跑”回去看看后又来到了工地……8年里,200多名优秀儿女在工地上献出了宝贵的生命!
劳动出英雄。水库建设8年间,工地先后涌现出吕明英、胡玉珍、雷朝友等特等劳模150余人,其中有5人走进北京,受到毛主席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接见。
激动人心的“第一炮”
作为漳河水库的建设者和见证者,郑克文老人一直引以为豪的是,在漳河水库全面开工那天,他领命放响了观音寺导流隧洞施工第一炮。
1958年6月,身为栗溪区负责人的郑克文奉命来到漳河参加水库建设。6月30日,他突然接到上级布置的一项任务。“明天是党的生日,你去组织民工打眼放炮,以示庆祝。”??
这可是驯服漳河的第一炮啊!接到这个任务,郑克文兴奋得一宿没合眼。开山炸石的器材还没到位,工地上也没有专门打眼放炮的工具,如何来放这一炮?怎样确保第一炮打响、打好?郑克文满脑子回荡的都是这个问题。
7月1日一大早,郑克文就找来几位有经验的同志商议,定下了具体的施工方案。随后,他带着施工人员来到放炮点——观音寺导流隧洞进口处林家崖头。挖眼、钻洞,一锤一锤地打,一点一点地掏,手里打出了血泡也不肯歇一歇。经过三个多小时的紧张施工,打出了5个直径5至8寸的炮眼。然后,又往里面埋上土制炸药,用皮纸卷上土炸药做导火索。一切准备就绪,郑克文和工友们紧张地等待着命令的下达。这时他才发现,不仅前胸后背都已被汗水打湿,连手心里也沁出汗来了。
没过多久,指挥部一声令下:“点火!”郑克文和工友们点燃了导火索,震耳的炮声如春雷般响彻了整个山谷。在场所有人都被炮声振奋着,大家振臂高呼:“中国共产党万岁!”
一时间,欢呼声、呐喊声、歌声、笑声交融在一起,在山谷中久久回荡……
青春燃烧在“红旗营”
在漳河镇姜德富老人家中,记者见到了一张奖状。上面写着:“姜德富同志在观音寺大坝第二期工程中,干劲冲天,成绩显著,经评为甲等模范。”奖状的落款处,还有当时总指挥长饶民太和政治委员梁久让的亲笔签名。老人说,每当看着这张奖状,总能想起他和他的“周集营”战斗在大坝工地上的经历。
那是一段激情燃烧的岁月。
上漳河时,姜德富老人还是个24岁的小伙子。在烟墩区周集公社信用社任职的他,被上级任命为“营长”,带领周集公社的900多个青壮劳动力组成“周集营”,来到了漳河建设工地。
当时“周集营”主要负责工地上的土石方运输,工具就是简单的土筐、扁担、铁锹、锄头和板车。从装料处到观音寺大坝,来回7里多路,400多辆板车一车接着一车。“尽管一车土石就有百来斤,可大家干劲十足,工地上时常可以听见‘一二一’的号子声。”老人说,营里给每个人都分有任务,每人每天要运输十来趟,有的同志晚上收工累得腿发软,爬上床铺都困难,可大家丝毫没有怨言。???
有许许多多的建设者,都将青春甚至生命奉献给了这片热土。老人也给记者讲了他两次与死亡擦肩的惊心动魄经历。
一次是1959年冬天。连续工作了几个昼夜的姜德富参加完会议回工地,走着走着一下子栽倒在路边的火堆里。幸好有人及时发现,将他拉了起来,扑灭了火,可他的眉毛、头发都被烧坏了,脸也被烧伤了。姜德富简单地处理了伤口,找了顶帽子遮住烧坏的头发,又上工地了。后来领导跟他开玩笑:怎么带着个帽子?姜德富只是一脸憨厚的笑。??
另一次是1960年夏。为了加快工程进度,姜德富从“周集营”抽调数十名精兵强将,准备奋战7天7夜。当他们工作到第3天夜晚12点多时,一位推车下坡的工友实在太累了,板车松了手,径直往山坡下冲去。碰巧姜德富正埋头拉着板车上坡。急冲下来的板车一下子就把姜德富掀翻到沟里,头部、胸部多处受伤,昏迷不醒。经过一天一夜的抢救,姜德富脱离了危险。3个月后,还没完全恢复的他,又投身工地建设中……
在漳河水库建设中,“周集营”因为工作突出,多次夺得工地上代表先进的流动红旗,成为“红旗营”。
“苦不苦?苦!累不累?累!但修水库是为了造福家乡,造福下一代,这点苦和累又算得了什么呢?”老人说。
昔日愚公移山,感动上苍;如今改造漳河,造福万代!10万民工,向危害人民千百年的漳河宣战,8年寒暑易节,一座面积104平方公里、蓄水20.35亿立方米的人工水库,犹如一颗巨大的绿宝石,终于镶嵌在了巍巍荆山群峰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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